中国小学生字典的发展经历了一个漫长、曲折而又艰难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有时秋雨潇潇,无边落木;有时雪拥蓝关,山重水复;有时寻寻觅觅,灯火阑珊;有时红杏出墙,枝头春闹。但无论怎样,仍留下了一条纵贯半个世纪的明晰的足迹。踏着历史的脚步,寻访这条足迹,我们会有许多发现、许多思考,从而更加明白历史的要求和责任,更加明白中国小学生字典发展的方向。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人民大众不仅获得了政治上、经济上的解放,也获得了文化上的解放。1953年,当时的新华辞书社编写、出版了一本以满足人民大众(包括小学生)学习和普及文化知识为主要宗旨、以注音释义为主要内容的辞书——《新华字典》,计收单字(包括对应的繁体字和异体字)8000余个(以后各版修订本增至10000余个)。后来,该字典先后转由人民教育出版社、商务印书馆出版。《新华字典》为提高广大读者、特别是中小学生的一般语文素质,在问世后漫长的30年间,中国数以亿计的小学生竟无一部专门为适应他们的年龄特征和学习需要而编写的字典,只是同他们的祖辈、父辈们,同他们的老师,甚至同大学的教授们共守着一部面孔严肃、凝重的缺乏启蒙特色和少年气息的字典,这不能不说是他们一个莫大的遗憾和悲哀。
改革开放的春风,终于消融了这片寒凝已久的土地。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一批小学生字典先后问世。其中以人民教育出版社编写、出版的《新编小学生字典》(1983年出版)为代表。这部字典呈现出明显的学生辞书的特色,在每个字头下,除标注注音外,特别增加了笔画和部首标注,而且在一般字头下都提供了学生必须的包括顺序词、倒序词和成语在内的词语信息。尤为值得一提的是,在读音易发生混淆或错误的字头下增加了辨音揭示内容,为学生正确掌握字的读音提供了极大的帮助。这是一部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字典,因为正是从这部字典开始,中国的小学生才拥有了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字典。
但是,当一个以传统方式生活的时代猝然化为历史烟云、一个陌生的信息时代勃然而兴之时,新的历史使命要求广大青少年从小学阶段起就能学习和掌握规范的语言文字,以适应信息化社会和发展高科技的需要,所以,在辞书中全面、严格贯彻国家语言文字规范标准已势在必行,不容稍懈。然而遗憾的是,由于囿于时代和客观条件的制约,此前出版的字典都无法承担历史赋予的这一使命。《新华字典》编写、出版之时,国家百废待举,且忙于医治战争留下的累累创伤,尚未来得及出台任何有关语言文字的规范标准。《新华字典》勉为其难,受命于时势维艰之际,已属不易,可歌可泣!到了《新编小学生字典》,党的工作重心转移,改革开放刚刚迈开脚步,也还有不少重要的语言文字上的规范标准未及出台,如《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现代汉语通用字笔顺规范》等。而又由于编写者们在学术主张与国家标准的冲突中,常常坚持于自己的学术主张,所以在此后的修订过程中,这些字典又不同程度地表现为轻视规范,各行其是。当此之时,1999年,著名语言学家李行健先生主编、语文出版社出版的《小学生规范字典》义不容辞地承担起了“不折不扣地贯彻国家已经发布的语言文字标准”(《〈小学生规范字典〉前言》)的重任。这部字典非常出色地完成了这一任务,不仅如此,还在更高的层次上强化、突出了学生辞书的特色,如:其一,在收字范围上,强调收录包括《现代汉语常用字表》的3500个在内的4200余字,并为了免增学生负担,只收规范字,不在字后列出对应的繁体字和异体字;其二,除标注注音、笔划、部首外,增标结构和笔顺;其三,一般只收列普通话中的常用义项,不收生僻义项、文言和方言义项;其四,对字音、字形和字义三个方面容易混淆和出现错误的地方,均给出提示。《小学生规范字典》在学生辞书发展的道路上,耸起了一座镌刻着“规范”两个大字的崭新的里程碑。自此字典问世至今,一大批打着“规范”旗帜或幌子的字典不断涌现。
经历三个发展阶段,小学生字典在贯彻国家语言文字规范标准和适应小学生学习需要的工具性方面日臻完美,似乎已是登峰造极。然而,历史的进程和改革的步伐,是那样的迅捷、那样的出人意料!世纪之交,为了适应新时代人才培养对教育的要求,国家开始了新一轮基础教育课程改革。新的《语文课程标准》明确规定:“工具性与人文性的统一,是语文课程的基本特点。”这一规定无疑告诉人们:直接为学生语文学习服务的汉语辞书,其仅供查阅的单纯的工具性,已显然不适应新“课标”精神的要求。历史在超传统、超常规的层面上,向辞书、尤其向学生辞书提出了新的要求,提出了更高的标准:工具性和人文性相统一。
然而,工具性和人文性究竟如何在辞书中统一?当辞书界还在思考、还在犹豫、还在彷徨、还在茫然不知所从的时候,由北京修远辞书研究中心唐小平先生主编、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新课程小学生字典》,率先陷阵,并匠心独运,巧妙地融工具性和人文性于一体,冲破传统观念的罗网,跳出单纯工具性的藩篱,以其卓异的风姿于2003年11月横空出世。
《新课程小学生字典》提出了“严格遵循国家语言文字规范,着力体现国家《语文课程标准》,努力为小学生营造查字典、玩字典的新境界”这一全新理念。她首先高站于巨人的肩膀之上,全面继承了以上几部字典的优秀成果,贯彻了教育部和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2001年12月发布的《第一批异形词整理表》的内容;其次,在继承的基础上创新,锐意披荆拓荒,努力贯彻新课程标准精神。其中,最为出彩、最值得称道的两个方面是:其一,从小学语文学习的特点和实际需要出发,更全面强化学生辞书的特色和功能。这主要体现在如下几种栏目的设置上:(1)词组,如“联”字下,~网、~合、~络、~系、~欢、~想、~谊会、关~、并~;(2)带字,如“气”字下,汽、氛、氧、忾;(3)比较,如“衰”字下,衷、哀;(4)近义,如“道”字下,路、途、说;(5)反义,如“破”字下,立;(6)熟语,如“星”字下,星罗棋布、星移斗(dǒu)转、寥若晨星、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些栏目,在字、词学习与运用的各个方面,为学生提供了极大的方便。其二,铸造字典的“人文性”特色。这主要体现在如下栏目的开设上:(1)字谜,如“腔”字下,皓月当空;又如“田”字下,一字四个口,五谷它都有。(2)联想,如“磨(mó)”字下,只要工夫深,铁杵(chǔ)磨成针;又如“故”字下,故宫——明清皇宫——中国现存最大古建筑群——世界文化遗产;又如“闪”字下,闪光的东西,并不都是金子;动听的语言,并不都是好话。(3)游戏和手工,如“制作组字扑克牌”“书签密语”。上述新增内容虽然自成板块、别成体系,但又都自然地融于相应的字头之下或正文之后,不仅彼此筋骨相连,而且也与其他内容血脉相通,相得益彰,浑然一体,因之,使字典“在发展语言能力的同时,发展思维能力,激发想象力和创造潜能”(《全日制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这就使字典毅然走出了单纯工具性的圈子,在“查字典”功能的基础上增加了“读字典、玩字典”的功能,于是呈现出工具性人文性亲密携手的全新面貌。
《新课程小学生字典》得天时之利,占改革之便,并以独有的勇气和改革胆识,开创了汉语辞书工具性与人文性结合一体的崭新时代,且以她为标志宣告了汉语辞书单纯工具性与时代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