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文棣是我国著名翻译家,专门从事别林斯基等俄国文学批评的翻译和研究。他的去世,无疑是翻译界的一大损失。
我对包文棣的了解,始于二十多年前。当时文革结束,国家处于拨乱反正时期,包文棣在《解放日报》发表文章为别(别林斯基)、车(车尔尼雪夫斯基)、杜(杜波罗留勃夫)平反正名,甚有影响。我也以为此文持论公正,读之痛快。李俊民说:“人家(指包文棣)是别、车、杜的专家嘛!说起来当然不一样。”
后来认识了包文棣,从他口里才知道,原来李俊民与他曾在同一家出版社工作,而且是他的领导。每谈起李俊民,他总有一种感恩的心情,他说:“李俊民为人很厚道,当初反胡风时,我和张中晓、罗洛同住一个大楼,又同在出版社工作,难免有接触,当时随便罗织个什么名目,就可以把我打成胡风分子。但李俊民为我讲了话,说要划清界限、分清不同性质,这样我才得以逃脱麻烦,可惜张中晓和罗洛不幸都被卷了进去。”
更为有趣的是,他在衡山路的住房,也是李俊民让给他的,因为李俊民年纪大,爬四楼不方便,就将房子让给了包文棣。
我每次到包文棣家去,包老基本上都在写作搞翻译,即使在他80岁以后仍然如此。诚如李俊民所说:“他是个做学问的人。”
因为接触渐多,我对包文棣的读书和译书生涯有了进一步的了解。据他言,由于家境贫寒,他只上了一年中学,便辍学来沪谋生。他说:“我16岁工作,后又到上海立信读会计财务,学了三年,读了一整套东西。当时陈望道、罗稷南来进行现代知识讲座,我也受了影响,认为抗日时期,学会计的意义和出路不大,所以也爱好起文学来,开始读鲁迅的书。以往学过英语,因文学又学起了俄语。”
就这样,包文棣走上了文学和翻译的道路,并成为一名非常出色的翻译家,别林斯基、车尔尼雪夫斯基、杜波罗留勃夫的译作,绝大部分都出自他的译笔。不过,他用的是笔名——辛未艾。而上海翻译界人士一般都尊称他为“包公”。
“包公”并不威严,而是谦虚、朴实、温和、厚道,从不弄虚作假,即使在他担任上海译文出版社总编辑时依然如此。但他学风严谨,做事认真。我曾读过他的译稿,每个字都写得规规矩矩,工工整整。有时他一边用放大镜看稿,一边还给我介绍经验:“我现在每天早上蒸枸杞子吃,对眼睛很有好处,有时觉得还比以前好,看稿子更加清爽。看来,人的很多潜能还未被挖掘出来。”
此外,他还给我谈起过当年与耿庸、米维基、孙家晋(吴岩)等一些著名翻译家一起工作和生活的情景。然而,只不过两年时间,他也作古了。我曾接触过许多翻译家,他们大多学识渊博而又不喜张扬自己,默默无闻地为人类和社会工作着。而这种精神,正是我们现在各行各业所需要的。